1901年，考古学家在一座距今约七千年的埃及古墓中发现了一枚石子，不同寻常的是，它位于一位十来岁男孩尸架的骨盆中。经测定，这枚石子核心的化学组成是尿酸盐。而这枚黄色的石子，正是目前已知的最古老的尿结石。
尿结石是一种常见的泌尿系统疾病，尿结石在中国的发病率介于1.5%到18%之间，而且南方地区的患病率普遍高于北方。肾内代谢紊乱、尿路梗阻、尿路感染等因素都有可能导致尿结石的发生。
在世界各大古老的文明中，人们对于尿结石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认识。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我国医学名著《五十二病方》就记述了治疗泌尿系统结石有关的内容。古印度时期出现了Steinschnitt（切石），即经会阴正中切开取石治疗膀胱结石。在古埃及，僧侣们在使用催吐、下泄、利尿等方法祛病时，有时会伴有结石的排出，此外，他们还采取各种简单的措施试图取出膀胱内的结石，如“纸草文”中记载过僧侣用嘴成功吸取出结石。
14世纪开始，文艺复兴的浪潮席卷欧洲，医学上的重大突破由近代人体解剖学创始人安德烈·维萨里拉开序幕。为了学习研究人体结构，他曾偷过绞刑架上的犯人尸体，甚至带领学生盗过墓。他的著作《人体的构造》是最早较为完整地描述了泌尿系统，并论及了肾结石和膀胱结石。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受到希波克拉底誓言“凡患结石者，余不施手术”的约束，多少个世纪以来，取石手术都是由社会地位低下的四处游荡的“取石者”来完成的。文艺复兴运动中，医学界发生了一场以巴拉塞尔萨斯为代表的医学革命，他从科学角度批评了切石术，反对过去那种死板的作法，号召内科和外科结合起来，提倡以解剖为基础、分层次、非粗暴的手术。到了现代外科奠基人之一的巴雷，他发明了由鸡蛋黄，玫瑰油和松节油组成的油剂，最早应用于会阴切开取石的切口，发现可以减少切口的发炎，伤口愈合得更快。此外，他发明的血管结扎法使得包括肾结石在内的外科手术有了根本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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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3年获杰克逊奖的关于尿石的论文中的插图
15世纪有个传奇故事，在法国巴涅奥莱市弓箭手Bagnolete 犯事被判死刑，但他患有肾结石病，当地的外科医生们恳求国王允许给Bagnolete做手术，条件是如果Bagnolete术后活下来，将予免罪释放。当时各方的情况也是相当复杂，外科医生们跃跃欲试展示技术；对Bagnolete而言，这种手术是九死一生，又无麻醉，倒不如断头来得痛快，但他是最没发言权的，最终的决定权在国王，国王也是好事之人，同意了这场交易。结果手术成功了，Bagnolete活了下来，1474年得以释放。但此事只是传说，算不得最早的肾手术病例。
首例肾脏外科手术发生在约1680年，英国驻威尼斯领事霍布森突发强烈肾绞痛，他向当时帕多瓦的DeMarchetti求治。起初DeMarchetti一口回绝，但霍布森却不放弃，他说：“如果您不给我做手术，我将继续找别人，直至有人同意做，但我仍希望您给我做，因为您的水平最高！”据说DeMarchetti在肾手术方面研读过很多文献，还在狗身上做过实验性肾手术。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DeMarchetti同意给霍布森做手术，取腰切口，DeMarchetti探查进入肾脏区域时，突发大出血，他只得填塞伤口后暂作罢。第二天，DeMarchetti继续手术，显露并切开膨大的肾脏，“一股脓样物混着尿液喷涌而出，同时伴随出来半打结石，病人的疼痛立即消失，绞痛也不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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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下腹部旁正中切口行膀胱取石术
如果说文艺复兴之后，医学进步开始加快，由“萌芽期”进入“发展期”；那么19世纪中叶，科技发明创造高歌猛进，第二次工业革命爆发，医学发展便进入了“腾飞期”，泌尿外科的尿石症治疗也进入了“腾飞期”。止血带、止血钳的应用；氧化亚氮吸入后的麻醉止痛作用；巴斯德细菌致病论的推演；1896年X线的问世······这些不仅对尿石症的治疗，而且对外科学的发展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历史悠久的机械碎石术可以上溯至古埃及时期人们将空芦苇杆插入患者的膀胱，靠固定于此杆的石头逐步将结石轧碎。但1878年碎石钳和1879年膀胱镜的问世极大地提高了碎石的成功率和安全性。此后人们设计了多种机械碎石器和碎石镜，有的至今仍在使用。
医学领域的各种新技术、新方法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输血技术解决了失血问题；影像学技术的进步辅助了结石的诊断；肾窦内广泛肾盂切开取石术成为了当代肾脏开放手术最重要的进展。同时，研究者开始探讨结石的发病因素如感染性结石、尿酸结石、胱氨酸结石、草酸钙结石。20世纪下半叶，B 超技术、CT技术的应用，更是促进了泌尿外科的发展。回首人类与尿结石斗争的这七千年，从模糊的了解、笨拙的应对到清晰的认知、精准的治疗，我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不过在尿结石的新药研究、治疗完善、科普预防等方面仍大有可为，我们与这粒小石头的故事想必远没有结束。
作者简介：南京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潘泓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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